2011年1月13日 星期四

過冬前的每一次採收


  小說課結束了,但小說才剛剛開始。也許已經入了
門,也許只是在門邊徘徊,像個標準的,架式十足的觀
光客。

  第二場發表會的現場,國青宿舍三樓台文所的會議
廳。長橢圓的木桌使得兩排對坐的同學避無可避,閃無
可閃。就像要一口氣將對方再好好看一次,再好好認識
一次,記熟一番這樣。約莫二十個同學大部份都對話過
;但不深,只是淺淺地帶了幾句。

  對老師的印象仍然很好。雖然中午場面一度熱鬧起
來,大家唱著歌,吃著披薩、糕餅還有蛋糕;卻總覺得
老師沒有很融入的感覺。事後她說,她自己不具有公眾
的性質,而是屬於另一種個人性的人。

  那就像是明明知道派對辦得很熱鬧,身體卻像是上
了一層保護膜。參與其間,但怎樣都無法很完全的融合
進氣氛裡,像是錯置的擺設。這或許是一種交際手腕高
低的差別,也或許只是文字深埋的理性帶來的結果。面
對文字時怎樣都無法濫情,不會哭也不會笑,只是這樣
去處理。

  「處理」兩個字聽起來一點情感都沒有,如大型工
廠的機械一般地運作著,碾碎送進去的一切事物。

  如果是我在那樣的場合,我也無法融入得很完全。
身體的顏色與背景的顏色不相同,所以無法如魚得水一
般地悠遊其中。不可能哭,也沒有感動到落淚(我已經
很久很久沒有流過眼淚了)。最後剩下的是一種感謝,
以及想快點轉換成文字紀錄下來的衝動。

  在文字前面的痛苦更加痛苦、悲傷更加悲傷、快樂
更加快樂,但一切被以另一種形式攪和著記憶風乾。風
乾之後當然會喪失原有最鮮明的質地,卻能在往後的諸
多日子裡細細品嚐。像是儲存食物準備過冬的心情。

  老師說小說家的痛苦在於不得不誠實面對自己、自
己的情感以及自己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沒有誠實就抓不
住那種倏忽即逝的靈光,任由一切世俗化之後遺忘。但
人生當中存在著許多過於龐大的痛苦,面對它時我們注
定遍體鱗傷,只能掙扎著等待風暴的過去。在這樣的環
節如果無法轉化自己的情緒,只會讓自己步入死絕之路
。最後也許成真,也許存活。

  老師說我是個轉化相當成功的人。那些悲傷、痛苦
與寂寞無法在思緒停留太久,馬上就會機械性的抽離自
我。不是無法感受,只是過去長期的灰暗使得這一切變
得如呼吸一般自然。生活中總是能留有轉身的空間,也
接受了不盡完美的事實。討厭我、不屑我的人總會存在
,但接受我與喜歡我的人也並不缺乏。所以才能這樣坦
然地處理吧。所謂的轉化只是轉身、處理與離開的集合
,放在冰箱或者打包丟掉。如此而已。

  那為什麼要不斷地以文字的形式儲存那些回憶呢?
像是過冬前的每一次採收,一切只是希望能安然度過漫
長的冬季歲月,那個出現在假設與危機意識中,無邊無
際的無感歲月。在那些歲月與日子裡,我們不再能有纖
細而秩序的生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競爭,為了
抵抗名為現實的殘酷,為了生存。

  隱隱約約地明白了自己終究無法離開這個世界,所
以不斷地以文字的形式儲存重要的回憶。當那些日子降
臨時,能夠從容不迫地翻開過去的書頁。像是閱讀神離
去之後留在世界的聖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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