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彩虹一般的女孩

三天夜班的最後一天。因為卡到感恩節,所以只有三天的夜班,也是倒數第二次夜班。

從北海道回來了。很衝動的又去了一趟,只為了能夠見到她一面。沒有帶著特別的理由,只是懷抱著某種預感,「也許能夠找到什麼答案也說不定」,一個關於「為什麼我們還會記得彼此,以及為什麼在事隔這麼幾年還能夠突然聯絡上」的答案。因為不確定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所以想要親眼看看對方,聽聽對方的聲音,說不定可以稍微窺見命運的安排。

印象中只記得她是一個馬來西亞的僑生,說著略帶有異國口音的中文。她的聲音聽起來柔柔軟軟的,我很喜歡,是個聲音很好聽的女生。記得她人不會很難相處,一起上了兩個學期的英文課,但課後也不會特別聯絡。對於彼此來說,都是只剩下淡淡痕跡的陌生人。

然後在某個時間點,我想起了她的聲音,她夢到了我(但她已經忘記了夢境)。這也許是所謂的共感性也說不一定。

聽著她聊了一些近況,原來是一年半前才決定要去日本讀書。大學後半時有去日本交換,畢業之後先去了社大,再輾轉到日本,之後可能會去美國。從馬來西亞來,到台灣讀大學,再去日本讀博士,最後到美國就業,一趟不會回頭的旅程。她雖然在日本,卻不是很喜歡日本人,也不喜歡日本文化(她會大聲說:日本人真的很奇怪耶),幾乎都是素顏,領著年薪百萬的日幣,有空時教著日本老太太英文,同樣喜歡村上春樹(長篇小說,最愛的是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在福井這個鄉下地方努力著。每個人的際遇不同,卻有點羨慕能夠這樣遠走他方。

至於之後還會不會聯絡呢?這個我也不知道。我一向無法跟距離太遠的人保持很熱絡的關係。像是偶然看到的天邊的彩虹那樣。幾年之後,當某個時刻再度抬起頭望向天邊,可能又會想起曾經看見的彩虹。她是像彩虹一般的女孩啊。

2015年11月16日 星期一

第二次退伍

結束了七天的教召之旅。五味雜陳的七天,喚回了許多當兵時的回憶,包含每一次早晨的整理內務,每一次集合,上餐廳,操課,出公差,跟鄰兵聊人生與抱怨。有時我甚至會覺得那套迷彩服太快變得太合身,那些軍中的思維太快回到我的腦海,好像一切原本就一直保留在那邊,只是拿出來輕輕拍下上面的灰塵。

雖然如此,我仍然認為且堅信不移,軍中是個很詭異的地方。也許因為各種原因,所以軍中必須如此,但如果待久了,一定會有某部分變得怪怪的,而且再也回不來。

同為召員,有一個待了三十幾年的老士官長,退役兩年就被教召回來。雖然可以感覺他試著用同樣已經退役,但被國家教育召集回來的身份在跟我們這些退伍時間差不多的人聊天,然而聊天的時候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他無法跳脫軍中那種思考方式,轉換成一般外面的人所習慣的方式。

讓我想起電影《刺激1995》當中,有一個被關了一輩子的老犯人,有一天終於刑期服滿,不得已要出獄了,他對其他人說,他不敢出去,他在監獄裡面已經太久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外面社會的生活。當他出獄以後,他試著在一間超市擔任收銀員,他必須要跟他的主管報告之後,才能去上廁所,才尿得出來,因為獄中就是如此。生活變得格格不入。最後,他在公寓裡面上吊自殺。

由於隔壁就是接訓新兵的單位,我也花了許多時間在看新兵操練。我看著他們光光的頭,看著他們笨拙的集合方式,看著他們在集合場操練刺槍術,看著他們為了鑑測單戰把臉塗得黑黑的,也聽著他們在夜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練唱著軍歌。時至今日,我還是無法理解自己當初是到底怎麼撐過那一段時光。我到底如何在那瘋狂的改造過程中,保有正常人的冷靜,還記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然而新訓大概也是第一次有這種跟一群人綁在一起的感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一起唱歌,一起答數,一起被幹。像是在狂風大雨當中,一百多個人坐在一艘小船上,緊緊抓著彼此,不讓任何一人落海。

軍中是既真實又虛假的場合。虛虛實實之間,有著會迷惑人心的東西存在。唯有身在裡面,跟著長官一起演戲,全身心投入,卻又能冷靜的看穿這都是在演戲才能夠全身而退。

2015年11月10日 星期二

生死場

教召入營的前夜,上午上完了班,便風塵僕僕的自桃園趕回宜蘭。抵達時已入夜,宜蘭靜靜地下著她的雨,宜蘭的人們在雨中,宜蘭的建築在雨中,彷彿這一塊土地原是自雨聲雨景中出現。不知不覺腦海中便浮現蕭紅的著作《生死場》。

漂浮的思緒想到了李瑜老師,也許她在天上的某處偶爾還是會拿起蕭紅的小說細細品味一番。我是這樣猜想的。又或者如我一般在某個雨夜,一個人讀了一些文字,緩緩地翻著書頁,像是偎在爐火邊取暖。

將所要帶入營區的東西整理成一個旅行袋。學長叫我別窮緊張,並給了我營區附近雞排店的電話。今天是星期一,我卻想起了當兵時每次收假的星期日晚上。只要閉起眼睛,我幾乎可以看見那時的自己的模樣,入了外員山營區之後,逕自往安官桌報到,繳了假單換裝休息,然後便是晚點名。接著,又是為期一週營區生活的開始。

「收假」這件事,成為了幾乎每一個週末的例行公事。這樣宛若自己走回一個惡夢之中的事持續了一整年。諸如此類,關於那一整年的某些細節有時會在不經意的狀態下,神秘而精確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一直想像著也許有一天自己會搬到一個冬天很長的地方居住,某種無以名狀的預感。這或許並不是件浪漫的事。漫長的冬夜,大雪持續不斷的靜靜落下,彷彿吸收掉世間所有聲音一般的寂靜。如果可以,我會花整個冬天的時間獨處,隨意想著一些事,累了就休息,直到來年春天。

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

今夜無風

「今夜無風。」他說。

十一月初,大夜班的最後一天。持續了將近一年的大夜班即將結束,對於更為資深的同仁來說,則是持續了七年多的大夜班即將結束。十二月中會是台灣這邊最後一次大夜,換言之,這週大概是我會上的倒數第三次大夜班。

這樣斷斷續續上了一年,有時可以調適得過來,有時則否。上午回到家,外面是耀眼的陽光,其實很難入睡。或者兩小時,或者三小時的間歇睡眠,總是無法睡得很熟。有的時候,又因為累積性的疲勞,所以會從一早回去就攤在床上直到晚上上班,大概睡了十二個小時左右。那種疲勞會讓人整個陷入無力的狀態,沒辦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新的住處白天好安靜,簡直安靜得過頭。就算把窗戶全打開,整條巷弄也是悄然無聲。沒有之前大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機車引擎聲,也沒有不斷飛越天際的飛機,也沒有旁邊捷運駛過的聲音。像是有人將音量轉小的錯覺。

小陽台最近來了一隻小黑貓,不是剛出生的幼貓,但看起來年紀還小。沒有項圈,也很怕人。不過另一方面我本來就沒有什麼貓緣倒是真的。小黑貓會在我的冷氣機上睡午覺,晚上就消失了。全黑的貓真的很漂亮。

跟朋友在中山國小附近吃了一家頗有名的麻油雞餐廳。與朋友例行性的小聚餐。友人提到關於申請調職的一些想法,也很鼓勵我有機會的話盡量去其他單位試試看。本來想繼續待下來,總覺得還沒有完成什麼實績就要離開有點可惜,但轉念又想雖然未來可能還是有機會,不過下次自己可能又會給自己找藉口,然後就一直拖下去。差不多就好。

然後回頭看在2013年年底時的文章,竟然沒有特別為被通知調職這件事撰文,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倒是在過幾天以後的某篇文章中,簡單的提到了調職的事。生日那天早上,主管把我單獨叫到簡報室,跟我說了這個消息。當時混亂的心情可想而知,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會被調走。一直想著「也許會在這裡奮鬥很久」,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在度過每一天,結果突然就被調走了。比起其他同樣時間進來的人,或許調職是個寶貴的經驗,也很慶幸在這裡適應得還不錯。

到底會不會成功我一點頭緒也沒有。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改變。

想起那些發生的事,那些過往,像是不曾止息的風,不斷吹拂過思緒的荒原。

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士林的日子

簽約之後,又耗了將近兩個星期在搬家,卻總是搬得意興闌珊。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搬家,第一次一個人看了房子,一個人簽約,一個人慢慢的把所有家當從這處搬到那處。

對於舊的住處,那是愈發地不捨。總是住了兩年住習慣了。也許是因為我家從來不是那種一個地方住了八年十年都沒換過的家庭,住個兩年,就已經可以住得很舒適,很習慣了。兩年的時間很快,我彷彿閉起眼睛就能看見剛找到那地方,頭一天搬進去時的場景。一切是歷歷在目。住在那裡的日子,幾乎想不起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地方。

新的住處小了一點,租金便宜了一些,卻也簡陋了一些。如果沒有住過之前那間,或許也無從比較,或許也就不會有這些感慨。這大概就像那些無法克制的將自己現任男友與前任男友比較的女生。也是住在可以聽得見捷運轟隆隆駛過的地方,不同的是少了不斷飛越頭頂的飛機聲,也沒有住在大馬路邊特有的那種汽機車通過時催動引擎的聲音。這裡很安靜,也很靠近鄰居,安靜到在房間裡如果沒有特別將窗戶關起來,用正常音量說話,對面的鄰居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的那種程度。沒什麼隱私。每戶之間住得實在太近了。

這棟透天,扣除一樓的房間,大概只有四間房,一層樓兩間。沒有見過其他的房客,但看見擺在走廊的鞋子應該都是男房客,這樣也少了一些可能的尷尬。附近的地方可能要找時間稍微逛逛,將一些可能會需要知道的店家找出來。好好安頓自己在這個新的地方。

我彷彿像是星際效應結局的安海瑟威,第一次到新的地方,才剛剛好安頓一切,認為自己是人類唯一的希望,努力求生存。

2015年10月18日 星期日

感謝一切的神秘

很難把某些事說得明白。大部分的時候,區別只是在於灰色地帶的多寡。有時甚至刻意讓所有事物染上未定義的灰色,僅僅為了讓自己能夠好好喘口氣。又或者,不用急著去決定那些還不知道該怎麼決定的關係。

看到了一張圖,是動物,卻是人所假扮的動物。人進入動物,然後成為了動物。變形。但人也只是動物,為什麼要幻想自己是動物。那麼動物會不會幻想自己是人。還是動物所看到的只是人的行為。也許動物永遠都不可能瞭解人,因為人也永遠都不可瞭解彼此。

這個週末約了兩個飯局。一個是延續上週的飯局,約了大約四年不見的大學友人吃飯。對方第一眼看到我的感想是:「你怎麼變這麼多!」原來我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很活躍外向型,但現在反而給人一種沉穩安靜的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她畢業之後又去了英國讀了一年的書,後來基於種種考量所以還是選擇回來台灣發展。然後一晃眼工作了兩年,每天都還是很努力的在找出為什麼自己還留在同一份工作上沒有離開的答案。

然後不可免俗的談到感情的事。

她也是十分不容易投入一份感情的那一型。就算交往了以後,她與男友的相處,比起一般的情侶,更像是朋友的關係。「那麼為什麼還需要跨越那條線呢?如果朋友之間的相處可以涵蓋這一切的話。」我問。「因為那條線之後的世界,並不都如你所想像的那樣。我也是之後才理解。」她回答。又是「你長大了就知道」的說法。決定從朋友走向情侶之後,交換、涉入與分享彼此生活的部分,如同處在完全不同的座標軸,設立不同的基準原點一樣。

隨著關係的深入,相處時間的累積,兩人之間慢慢產生了更複雜的連結,那是比一開始熱戀期純粹的快樂與喜悅更難以說明的狀態。伴侶愛。灰色地帶在擴大,世界崩解與重組。於是她給出了另一種答案:「我是在和他交往之後才開始真正喜歡上他的。」

回到那猶如宇宙的起源大爆炸一樣神秘的時間點,兩人決定交往的那一刻。究竟發生了多少事,究竟需要多少奇蹟,多少巧合,多少安排才能夠出現,一方對另一方說:「讓我們在一起吧!」又或者,像是將組成生命的所有要素放在一起,然而那終究不會成為生命,需要關鍵性的「什麼」出現,使一切發生。在一起跟分手的理由一樣單純,也一樣神秘,我甚至很難說這是否真的該歸類在「那麼來努力試試看好了」可以解釋或解決的範疇。

感謝一切的神秘。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從這裡到那裡的腳印

在筆試過後的一個月,終於完成了最後階段的簡報,結束了所有升等考的流程。結束了什麼的同時,彷彿也更朝著某個什麼更靠近了一點。如果我是電影《地心引力》的珊卓布拉克,我是又朝向宇宙的深處靠近了一點,還是距離地球又更近了一些。

或許可以說,最後的簡報是整串考試的高潮。的確,藉由擬定題目,製作簡報的過程中,又喚醒了某些很久沒有碰觸到的記憶。針對某個題目的發想思考,然後突破框架,再加以研究,最後提出解決方法。我簡直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那麼快樂。這可是我這兩年以來第一次用到Powerpoint。

另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就是找到新的租屋地點。尋尋覓覓了近一個月,結果找到了一間在士林捷運站旁邊的小套房。第一眼的印象還不錯,裝潢也算新,還多附了一個小陽台。價錢沒有便宜多少,但似乎也習慣了。不敢說繼續找下去的話能不能找到更好的選擇,但已經疲倦了。既然房東不打算讓人兩年一簽,那麼剛好,如果住不習慣再找新的地方吧。

謹瑜的生日已經過了。她的生日就是幫自己安排一個長長的連假,回去南部陪男友陪家人。似乎也不怎麼意外。那天一時興起敲她,好像也不怎麼回覆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退到普通的普通朋友。多少有點失落,但又有一種意料之中的無可奈何。大概就是這樣吧。已經共同走過彼此生命中最接近的一段時間,之後也只會漸行漸遠的結局。

倒是回顧起來,今年一整年因為有榮蓉在,雖然發生許多事,但她的存在使得我情緒上一直都能夠處在一個比較穩定的狀態。心裡有一種比較安心,踏實的感覺。我知道這種安心,踏實的感覺也只是虛幻的泡影,總有一天泡泡會破掉,然後一切就像朝露一般憑空消失,不過我現在很需要這樣的泡泡,這樣的露水。

接下來要開始忙搬家的事,忙完之後就是十一月,然後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