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2日 星期日

一環扣著一環

我仍會想起在晶華酒店那個晚上,K告訴我的故事。

「凡事勉強不來的,事情總是一環扣著一環。」酒過三巡以後,他這樣說。

如果他沒有因為女友開始找工作,如果不是看到感興趣的職缺隨口問了之前認識的人,如果不是保持平常心的不去追問進度,如果不是好友說服他去面試,以及一個接著一個的如果。

等待、拒絕、努力追求與渴望、意外與失敗、稀少的成功。

曲折蜿蜒的過程,彷彿精心策畫編排過的電影情節,只有當這些「如果」都一個一個成立,才能走到最後的結局。

我很喜歡那句「一環扣著一環」,儘管像是處在命定論的陰影底下,卻又帶著某種積極的人生觀。

若是剔除掉任何一部份,都無法成為獨一無二的成果。並不是獨一無二的「成功」,而是獨一無二,無法被複製的「成果」。

被某一種未來所等待著,同時也走在通往那樣未來的現在。

雞湯與白鯧

模模糊糊的想法,未能很好的編織成語言。

昨日從宜蘭回來。解除第三級封鎖之後,第一次回宜蘭。沒有細看爸媽的臉。

餐桌上聊著疫苗的事,聊著妹妹要出國的事。

吃了母親精心準備的整桌飯菜,卻覺得飯菜有些漫不經心。更精確來說,是某種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許體力下降了,或許沒辦法像年輕時那樣集中精神。

這麼說來,阿嬤在人生最後幾年,準備年夜飯的時候,應該也是需要好好積攢幾個月的心力,抱持著足夠的期待,並卯足全力吧。

在跟妹妹出門拜拜時,不知道為何,聊到了媽媽已經很久沒燉的雞湯。

小時候,家裡有一口悶燒鍋。也許是為了供給孩子們成長足夠的營養,雖然不到常常,但也是三不五時,可以喝到母親煮的雞湯。

那細心燉煮,悶到雞肉軟爛的雞湯,或許可以當作我記憶中母親的料理的一項代表。

好像自某一年開始,母親不再這麼常燉雞湯了,我們幾個小孩也各自在外縣市,而當年的悶燒鍋,似乎也壞掉了。

一個接著一個環節的脫落,最終散落一地的消失。

餐桌上,妹妹隨口又講起了白鯧的故事。

那是阿嬤親口跟妹妹提起的故事。阿嬤說,她每年過年,不論再怎麼貴,都會堅持在年夜飯準備一尾白鯧。

這是阿嬤的心意,她的儀式感,以及在不斷流轉的歲月中少數不需要改變的事。

對於白鯧的堅持,只是一件小事,卻好值得一再重複地說。每次家人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就說一次,會由妹妹提起,其他人附和,像是再次確認一樣。

儘管聽了很多次,但每次聽都覺得很喜歡。

這一尾白鯧,就串起了我們對阿嬤的回憶,對童年的記憶,猶如鄉愁一般。 

2021年8月15日 星期日

領養小貓

上班時,聽到隔壁同事在討論領養小貓的事。

目前單身的女同事,在七夕情人節,領養了幾個月大的小奶貓回家。

一邊拿著手機照片給其他人看,一邊講說,小貓鼻頭的傷還沒好,還在驅蟲所以不能洗澡,之後還要回去醫院做例行檢查,還有好多東西用具要買。

擔心著小貓的好動,擔心它的不適應,擔心它亂大小便,擔心之後的相處,擔心它的飲食。

嘴巴上埋怨著各種雜事,卻又難掩開心興奮之情。

如果幾年前我也衝動的領養貓,我想應該會有跟她一樣的心情吧。

既麻煩,又甜蜜的負擔。

不過現在聽到那個女生講到養貓,第一件事卻是想到對方的房貸支出以外,還有沒有餘力來負擔貓咪的各種費用。

聽到是小奶貓,想著一個人住的同事上班時,沒有人好好照顧的小貓該怎麼辦。

她這個養貓新手,真的適合領養小奶貓嗎?會不會照顧不來。

也擔心,她會不會沒照顧多久,就嫌麻煩,或者無力負擔,就不想照顧了。甚至小貓發生了超過她能力所能承擔的事,比如說重病,或者是死亡。

那個女生真的做好功課了嗎?她了解小貓哪些行為哪些徵兆對應的是什麼樣的事情嗎?她知道要怎麼正確回應小貓的需求嗎?她知道怎樣營造一個讓小貓感到舒服溫馨的環境了嗎?

我像是在看十八歲小情侶不小心懷孕,生下了小孩,還需要自己照顧一樣。

在這些擔心中,當年的我,最後也無奈地打消了我自己想領養貓或狗的念頭。

太小的空間,租賃的房子,一個人的時間與薪水,若只是為了排遣我一時的寂寞,換來的可能是另一個生命痛苦悲慘的經歷。

也許對某些人來說,「照顧」這件事,是既直覺又簡單的。面對另一個生命,能夠精確的回應其需要,能展現同理和溫柔的心,能夠輕鬆又具備耐心的與其交流。

我想到在我手上無數盆枯萎的植物,就很難接受,如果今天我需要看著另一個生命(不論是不是人)在我手中枯萎,我卻無力挽救改變,那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不過我既不想鼓勵她,也不想潑她冷水,只能給予祝福了。

陀螺會在哪裡

第三天早班。

過了昨晚七夕以後,八月依然持續進行著。二零二一只剩四個月了。

連續三天在清晨醒來,睡眠時間一天比一天還要短。總是能稍微在鬧鐘響之前醒來,也是因為淺眠的原因。

這兩天腦中浮現的是《全面啟動》當中,木質的,不斷旋轉的陀螺。

電影中,由於可以自由進出夢境,而夢境真實的讓人難以辨認,所以會用陀螺來判斷是否身處在真實世界。

如果旋轉一個陀螺,而陀螺永遠不會停下來,那就是在夢境世界,如果陀螺停下來了,就代表是在真實世界。

一個相當簡單,辨識度高,又意境深遠的符號。

「所以陀螺停下來了嗎?」

夢境中的世界分為很多層。進入了第一層夢境以後,還可以進入第二層,第三層的夢境。每進入更深一層的夢境,時間就流逝的更慢一點。真實世界的五分鐘,可能是夢境中的好幾天,甚或是幾十年。

主角在深層夢境中,與結縭妻子,共度了將近一輩子的時光。但長久待在夢境世界的後遺症,導致妻子回到真實世界後,始終無法適應,最後選擇了自殺。因為在夢中世界只有死亡才能夠醒來。

或許人類作為有限生命,並不只是在肉體與基因上的有限,在意識和精神也是有限的。

如果深層夢境中的幾十年,僅等於現實世界中的幾天甚至是幾小時,那麼人類幾乎可以說是在夢境世界中擁有著幾近無限的歲月。

一段又一段在深層夢境的人生,猶如宗教中的輪迴般。夢境與真實幾無不同,而輪迴中的人生亦難以分辨。

那麼,陀螺會在哪裡? 

2021年8月14日 星期六

一夜台北

結束了兩天一夜的台北小旅行。

因為剛好放假,K問了,「想吃一點平常沒機會吃到的東西,有沒有人要一起。」就答應了。

是台北晶華酒店的防疫期間專案,一泊二食,送一頓晚餐與隔日午餐。

很久很久沒有在台北住飯店了,沒想到問了K,K也說他是第一次在台北住飯店(K是台北人)。

我到的時候已經Check in完成。房間整理好以後,拿了鑰匙,就進了房間。

房間不是用電子鎖,而是傳統的鑰匙。

K訂了Twin bed。雖然比較貴一點,但兩個大男人睡起來也比較舒服。

下午一邊玩著馬力歐賽車,一邊等著晚餐。因為電視的HDMI接口以及插座已經拉線到旁邊,所以Switch裝起來很方便。

晚餐七點送來。

本以為是印象中飯店服務中那樣,一個大盤子,用一個圓拱大鐵罩罩著,由服務生推著小餐車送來。那個穿著白色西服的送餐人,會幫我們SET用餐的桌面,然後跟我們介紹今天有什麼菜。

會這樣想像,畢竟也是因為這個套裝行程所附的餐點,是號稱與住宿費等值的「大餐」。

結果門鈴一響,送餐的人只是將一個大塑膠袋的餐點送給我們,人就走了,搞得像是叫了外送餐點一樣。

餐點被分裝在幾個塑膠盒內,沒有介紹,也沒有告知內容物。不過我們還是自助的將餐盒擺好桌面,各自拿起手機拍了照片。兩個男生真的很好搞定。

晚餐主餐是牛排與龍蝦。附餐的部分是兩碗海鮮湯、一小碗奶油馬鈴薯泥,以及一盆的生菜沙拉。

爐烤牛排兩塊,各自帶骨,並沒有特別驚艷。龍蝦是完整一隻剖半,所以兩個人可以分到一半的蝦尾與一隻蟹鉗。對龍蝦還是比較滿意一些。

雖然份量看起來不多,但吃完以後也是相當飽。本來打著要出門吃消夜的主意,結果後來改成買兩罐啤酒回房間喝。

在晚餐結束以後,我們各自滑著手機,他在回訊息,我則在追直播,房間短暫陷入了安靜。

我先去洗了澡。浴缸頗大,將水放滿需要一段時間。比溫水略燙的洗澡水泡起來格外舒服,十分的放鬆。

兩人都洗完澡後,就開始喝啤酒聊天。

他跟我說了這次換新工作的事,講了女友的事,說了一些家裡的事,與媽媽相處的事等等。

我們雖然交情不錯,但也很少這樣在外面過夜談心。

本來都十一點十二點睡覺的他,後來跟我聊到了三點多。

床很好睡,羽絨被舒服,床墊軟硬適中,冷氣也不會太冷。在睡眠品質上還是具有高級飯店的水準的。

隔天早上,他先醒來,而我也在他拉開窗簾後醒來,大概十點。

我們另一個朋友Y臨時趕了過來,說是也想來聊聊天。

明明幾個月不見而已,在疫情期間隔離的催化之下,突然很想跟朋友見面。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三個人認真地互相吐了苦水。

十一點送來了餐點。第二頓的午餐是一盒生魚片散壽司以及一盒握壽司。因為都是男生,都吃很快,我反而不用擔心說要特別配合對方吃飯的速度。

午餐的壽司一樣是用外送袋送來,並用竹盒裝著。

吃完飯後,又再玩了一會兒馬力歐賽車。到了Check out時間,兩人收了行李,結束了這短暫的旅程。

K還要趕著去另個下午茶飯局。我悠哉的搭了捷運,轉客運回到了南崁。

2021年8月10日 星期二

彈一首輕快簡單的鋼琴曲

九月的班表出了。大家心裡都有個底,這大概是在這裡的最後一個月份。

有的人迫不及待的要回到原單位,有的人不想回去,還在東看看西看看有沒有其他出路。有的人懷念,有的人擔心。

如果要為這個八月選一首BGM的話,我情願是輕快簡單的鋼琴曲。

知道了又一個朋友懷孕的消息,預產期在十一月。因為保密到家,今天難得稍稍透漏,才知道這個消息。

這年頭如果稍微消失一陣子,大概都是去生小孩。

我昨天晚上還在為了最近的遊戲荒感到煩悶,而某個人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

可能因為最近都跟比較年輕的人一起上班,我自以為的成為了他們的一員。那些離三十歲還有好幾年,什麼事其實都還不太急的朋友的同類。

殊不知,其實是同齡的人都加快了人生進度,揚長而去。

我有一種時間停滯,光陰靜止的感覺。從大學畢業後,這種感覺愈加的明確。

如果有的人的時間是激烈湍急的大河,一路奔流,那我的時間就像是悠悠的小溪,歲月自在靜好。

今年實在是適合找個好對象結婚的一年,什麼懷孕也一起來,不過最近聽多了結婚的童話故事與鬼故事,找個伴這事除了有好有壞,還有更多無奈。

想想之後,也沒這麼急了。

心中的象

小王子曾經畫出一隻象,象是在蛇的肚子裡。

而我只是那摸象的瞎子。雖然看不見,但還是努力想摸出名為「世界」的象的全貌。

感受著時而粗糙,時而倒刺,時而柔順芬芳的紋理,聽聞著橫著,豎著,傾斜著的事件。

就算身姿在明眼人的眼中如此無意義。

也許在窮盡一生,漫長的歲月之後,有人會問我,「所以象是什麼樣子。」我大概也回答不出來吧。

回答不出來,但象就在我心中。